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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多胜景,诗人本多情 ——白居易《忆江南》三首赏析
时间:2019-04-12
[video:58.忆江南-讲解]

  白居易是唐代的一位大诗人,是中唐时代最有影响的一位大家。他不仅写诗,还填词,是我国词作发展历史上不能回避的一位人物。词兴起于隋唐,繁衍于五代,昌盛于两宋。中唐时期,词的倡导者便是白居易和刘禹锡。白居易的这组《忆江南》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品,这个词牌原名叫《望江南》,还有许多不同的名称。白居易把它改成了《忆江南》,突出了一个忆字,用来抒发自己对江南的回忆和留恋之情。白居易青年时期曾经在苏州杭州一带漫游过,对江南有美好的印象。后来他又在苏杭做官,先是担任杭州刺史约两年,后来又调任苏州刺史。一年多以后,因眼疾回到了北方,这时候他已经五十五岁了。苏杭的风光人物使白居易念念不忘,因此在回到洛阳之后他写下了不少怀念江南的佳作。

  下面我们就来欣赏这三首词,第一首泛忆江南。

  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,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,能不忆江南。

  “江南好”开宗明义,一个“好”字,贯穿三首词,这个好不是凭空而来的,也不是道听途说,这是作者当年真真切切的感受和体验。虽然已经过了一十二载,仍然是十分的熟稔,仿佛历历在目。“谙”是熟悉的意思,它和“好”结合在一起扣住了题目中的“忆”字,凸显了作者往日对江南风光的热恋。接下去两句,作者从“旧曾谙”的诸多回忆想象中,捕捉到了初阳映照春水这么一个典型的画面。不仅凸显了江南水乡的典型风光,而且构成了色彩斑斓充满生机的图景。“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”因为是日出江花被朝阳映照,红艳胜火,又因为春日方到两岸的植物被映照入水,水就更显绿色了,如同蓝草一般了。绿如蓝,这里的蓝不是指蓝颜色,而是指制造靛青颜料所用的植物蓝草。作者从初日、江花、江水、火焰、蓝草那里吸取了颜料交替使用烘染映衬的手法,再加上贴切的比喻,构成了色彩绚丽、耀人耳目的画面。它的层次是极为丰富且耐人寻味的。作者把花和江联系起来,起到了异色相映的效果,江花红,江水绿,二者互为背景,而回忆似真似梦,渲染中更加入了作者的感情色彩。夸张、想象的结果使红者更红,红胜火;绿者更绿,绿如蓝。如此美景,怎能不让人回忆呢?

  如果说第一首总写的优势在于色彩斑斓,那么第二首写到杭州时则突出了两个耐人寻味的典故。

  江南忆,最忆是杭州,山寺月中寻桂子,郡亭枕上看潮头,何日更重游。

  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杭州,能取的景致何止千百,在这有限的篇幅当中,作者只选了两个印象最深的镜头。真可谓是慧眼独具啊!一件是寻桂子,传说月亮中的桂花树是花繁叶茂,常有桂子散落人间。而每年中秋,月中仙人更是有意播散桂子,杭州灵隐寺的僧人就曾经拾得过,所以灵隐寺里多种桂树。而他夜宿山寺原因只是为了寻桂子。另一件是看潮头,寻桂子多少还带点神话的色彩,看潮头却是实实在在的奇观了。钱塘江每年的大潮,可谓是极其壮观,卷云拥雪,混混沌沌,声如擂鼓,作者并没有像一般的游人那样现场正面地观潮,而是休闲地躺在床榻上,却又同样地感受到了大潮的景观,这个角度十分的独特,却又能引起读者无限的联想。唐代杭州刺史衙门内有一个亭子,在这里能够远眺钱塘江,因为杭州曾经被称为余杭郡,所以这个亭子就被称为郡亭。“郡亭枕上看潮头”这里的“枕上”两个字,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,一个就是前面提到的诗人枕在床榻上,远眺江潮。另一个转换视角,焉知不是说那郡亭枕在江水之上,日复一日观潮起潮落呢?那同样也是一种悠然浪漫的意象啊!两件事既是实情又有想象,动静结合,虚实相生,确实是千锤百炼,说它一字千金,实不为过。何日更重游,运笔到此,这是自然得出的结论。

  第三首照应第一首的结尾和第二首的开头,从江南忆,其次忆吴宫写起,追忆吴宫,也就是苏州的往事。

  江南忆,其次忆吴宫。吴酒一杯春竹叶,吴娃双舞醉芙蓉。早晚复相逢?

  一面品尝着美酒,一面欣赏美女双双起舞,竹叶是一种酒的名称,春竹叶既可以理解为在春天酿造的酒,也可以解释成能够给饮酒者带来春意的酒。而从“春”和下文的“醉”对偶来看,后一种解释或许更能够符合作者的愿意。“娃”是美女,“醉芙蓉”就是对吴娃双舞的形象描绘。“醉”字形容芙蓉,既言沉醉于舞蹈状态中的那些吴娃,像芙蓉花那样的红艳,也写出了作者观舞时候陶醉的心情。收尾处“早晚复相逢”这个“早晚”是中唐时期的一种口语,意思跟何时是相同的,眷恋之情还是萦绕不绝。

  这三首《忆江南》每首自有一定的独立性,而各首之间又前后照应,脉络贯通,构成有机的整体。在连章的诗词中,其谋篇布局的高超艺术技巧,令人击节赞叹,钦佩万分,值得后人借鉴和重视。我们在鉴赏这首词的时候,可以从景和情,地和人,它们的相互关系方面再进行一下探究。江南多胜景,诗人本多情。白居易在这人杰地灵之处任地方官,所感所忆那就自然不是一般游人泛泛的涉猎和逛景,而是治世安民的政治抱负和兼济天下的文人情怀的具体表达。

  这一点我们在阅读鉴赏的时候,可以从两个层面向纵深开掘下去,一个层面是情景神交,作品中的景致之所以能描绘得如此美妙传神,并非是刻意描摹所能够办到的。而是作者把自己的内心活动和主观感受投射到了这客观的景物之上,凝注在这个环境的画面之中的必然的结果。

  江南及其精华苏杭在词作中显得如此生机勃勃,充满活力。正因为作者对它们是感之深,爱之切。我们在阅读鉴赏的时候,一定要把握住这种情景神交之处,从而受到感染,产生共鸣,唯此才能捕获作品的神韵。

  另一个层面是人地共忆,这就更深一层了,作为地方官,无论是在杭州还是在苏州,白居易都是重视民生有所作为的。史载他在杭州修筑湖堤,蓄水可灌四千顷,浚城中六井,所供饮用,政绩可见一斑。在苏州任上,他也政务繁忙,正如他诗中所说一大清早就处理公务到了黄昏仍在办公,忙的连游览都没有时间了。这些材料,词里面当然是没有看不到,但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倘若能够了解和掌握,那么当我们读到能不忆江南,何日更重游这些词句的时候感受就大不同了。这片土地上有了诗人的痕迹,洒上了诗人的心血和汗水,作为读者的我们感悟也就推进了一步。可见,知人论世,对我们阅读作品确实是有益的。

  本文节选自《中华经典资源库》二期《忆江南》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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